
那夜的月亮,红得像血。
吕不韦躺在榻上,看着窗外那轮诡异的圆月炒股配资首选配资,忽然笑了。他这辈子看过无数次月亮,在咸阳的丞相府里看过,在权倾天下的时候看过,在穷途末路的时候也看过。
可从没有哪一次,像今夜这般好看。
大概是因为,这是他最后一次看了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吕不韦没有动。他知道是谁来了。这脚步声他太熟悉了,轻盈,急促,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。三十年前,他第一次在邯郸的歌舞坊里听到这脚步声,就再也忘不掉。
门开了。
一个女人走了进来。
她已经不年轻了,鬓角有了白发,眼角有了皱纹。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,像三十年前第一次见面时一样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妩媚和倔强。

赵姬。
曾经的邯郸舞姬,如今的大秦太后。
"你来了。"吕不韦的声音很平静。
赵姬没有说话。她走到榻边,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,放在桌上。
"鸩酒"吕不韦看了一眼,"政儿让你送来的"
"是我自己要来的。"赵姬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"他只说赐你一死,没说怎么死。我想......让你走得体面些。"
吕不韦又笑了。
"体面。"他重复着这两个字,像是在品味什么,"我吕不韦这辈子,从没体面过。一个商人出身的丞相,在那些贵族眼里,本就是个笑话。"
赵姬咬了咬嘴唇。
"你怨我吗"她问。
"怨你什么"
"怨我......当年没有拦住政儿。"
吕不韦沉默了片刻,摇了摇头。
"不怨。政儿是王,王要杀人,谁也拦不住。何况......"他顿了顿,"何况他有理由杀我。"
赵姬的眼眶红了。
她想起一个月前,那封从咸阳发来的诏书。诏书上只有短短几句话,却字字诛心:"君与寡人何亲号称仲父。令徙蜀,即到蜀。"
君与寡人何亲。
这五个字,像五把刀,扎在吕不韦心上,也扎在赵姬心上。
政儿在问:你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你自称仲父,可你配吗
吕不韦没有辩解。他收拾行囊,离开了经营多年的洛阳,准备迁往蜀地。可还没走出多远,又一道诏书追了上来。
这一次,连蜀地都不让他去了。
"吕不韦,"赵姬忽然说,"有一件事,我一直想问你。"
"问吧。"
"政儿......到底是不是你的儿子"

这个问题,像一块巨石,压在他们之间三十年。
吕不韦闭上眼睛,往事如潮水般涌来。
三十年前,他还只是一个往来列国的商人。
那时候的他,没有权势,没有地位,只有一双毒辣的眼睛和一颗野心勃勃的心。他做买卖有一个原则:低买高卖。什么东西便宜就买什么,什么东西能升值就囤什么。
直到那一天,他在邯郸遇见了异人。
异人是秦国的王孙,被送到赵国当人质。说是王孙,其实过得连乞丐都不如。他父亲子楚有二十多个儿子,他排行居中,既不是嫡出,也不受宠爱。秦赵交恶,赵国人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。
可吕不韦看见他的第一眼,就知道这是一笔大买卖。
"奇货可居。"他对自己说。
于是他接近异人,资助异人,为异人打点一切。他甚至不惜重金,买通了秦国宫里的华阳夫人,让异人成为她的嗣子。
华阳夫人无子,最怕失宠。吕不韦对她说:夫人啊,您现在年轻,太子宠爱您。可等您年老色衰了呢那些有儿子的妃嫔,哪个不会踩着您往上爬您不如认异人为子,将来他若为王,您就是王母,一辈子荣华富贵。
华阳夫人心动了。
一切都在按吕不韦的计划进行。异人从一个弃子,一跃成为秦国太子之子。吕不韦的投资,眼看就要得到千百倍的回报。
可就在这时候,出了一个意外。
赵姬。
吕不韦第一次见到赵姬,是在邯郸最大的歌舞坊里。她穿着一身红衣,在众人的瞩目下翩翩起舞。那舞姿妖娆,那眼波流转,看得吕不韦失了神。

他从来不是一个会为女人动心的人。他的心里只有买卖,只有利益。可赵姬不一样。她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让他第一次觉得,有些东西是用钱买不到的。
他花重金把赵姬买了下来,金屋藏娇。
那是他这辈子最快活的日子。赵姬会唱歌,会跳舞,会做他最爱吃的醋鱼。她还会在他疲惫的时候,用纤纤玉手为他按摩肩膀,用软软糯糯的声音问他:吕郎,今日累吗
吕郎。
只有她一个人这样叫他。
可是好景不长。有一天,异人来吕不韦家里做客。他看见了赵姬。
"吕先生,"异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姬,"这位是......"
吕不韦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太了解异人了。这个人看似温和,实则贪婪。他想要的东西,一定会想方设法得到。而赵姬......是吕不韦这辈子唯一想为自己留住的东西。
可是,他能拒绝吗
他在异人身上投了那么多钱,花了那么多心血。如果现在因为一个女人闹翻,之前的一切就全白费了。
那一夜,吕不韦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。
天亮的时候,他做出了决定。
他把赵姬送给了异人。
送出去的那一刻,他看见赵姬的眼神。那眼神里有震惊,有愤怒,有不可置信。可更多的,是一种深深的失望。
她什么都没说。她只是看了他一眼,然后转身跟着异人走了。
那一眼,吕不韦记了三十年。

"吕不韦,"赵姬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,"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。"
吕不韦睁开眼睛,看着眼前这个苍老了许多的女人。
"你真的想知道"他问。
"我想。"赵姬的声音在发抖,"这么多年,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。政儿......他到底是你的儿子,还是异人的儿子"
吕不韦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赵姬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"算了,"他终于开口,声音疲惫,"我便告知你真相。"
赵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"真相是......"吕不韦惨然一笑,"我也不知道。"
赵姬愣住了。
"你说什么"
"我说,我也不知道。"吕不韦重复了一遍,"你以为我会知道你跟着异人走的时候,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。政儿出生的时候,是足月还是早产,没人说得清。他到底是谁的儿子......我不知道,你不知道,恐怕连老天爷都不知道。"
赵姬呆呆地站在原地,泪水夺眶而出。
三十年。
她等了三十年,就等来这样一个答案。
"那你为什么不说"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"这么多年,外面都在传政儿是你的儿子。你为什么不辩解"
"辩解"吕不韦笑了,"辩解有用吗我说政儿不是我的儿子,谁会信更何况......"
他顿了顿,眼神忽然变得复杂。
"更何况什么"
"更何况,我希望他是。"
赵姬的泪流得更凶了。
"你知道吗,赵姬,"吕不韦的声音低了下去,"我这辈子做了无数笔买卖,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。唯有你,是我唯一算不清的账。"
"我把你送给异人的时候,告诉自己,这是一笔买卖。用一个女人换一个国家,值。可是后来我发现,我错了。"

"那些年,我看着你做了异人的妻子,做了秦国的王后,做了大秦的太后。我看着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,看着你生下孩子,看着你一步步走到权力的巅峰。我告诉自己,这是我一手安排的,我应该高兴。"
"可我高兴不起来。"
"每次看见政儿,我都忍不住想:如果他是我的儿子就好了。这样的话,我失去你,就不是完全没有意义。"
赵姬的身体在发抖。
"你从来没说过这些话。"她哽咽道。
"说了有什么用"吕不韦苦笑,"你已经是太后了,我已经是丞相了。我们之间隔着整个秦国。说出来,除了给彼此添堵,还能怎样"
屋子里安静了下来。
月光透过窗棂,洒在两个人身上。一个躺着,一个站着。一个将死,一个将老。
"赵姬,"吕不韦忽然说,"我有一件事想求你。"
"什么事"
"政儿......你要保护好他。"
赵姬愣了一下。
"他要杀你,你还要我保护他"
"他是王。"吕不韦说,"王要杀人,是因为他必须杀。他不杀我,那些流言蜚语就永远不会停。他不杀我,就永远没办法证明自己是名正言顺的秦王。"
"我不怨他。"
"可是赵姬,你要记住,政儿这孩子,心太硬了。他把自己逼得太紧,将来一定会出问题。你是他的母亲,你要在他身边,提醒他......做人不能只有算计。"
赵姬的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"你都要死了,还在替他操心。"
"这大概就是......当父亲的感觉吧。"吕不韦笑了笑,"不管他是不是我的儿子,我都想护着他。傻不傻"
赵姬说不出话来。
她忽然明白了,为什么吕不韦这么多年从来不辩解。不是因为辩解没用,而是因为......他不想辩解。
他宁愿全天下都以为嬴政是他的儿子,也不愿意承认,自己和这个孩子毫无关系。
这是他这辈子做的最亏本的买卖。
也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心甘情愿的买卖。

"吕不韦,"赵姬走到榻边,握住了他的手,"如果......如果一切可以重来,你还会把我送给异人吗"
吕不韦沉默了很久。
"会。"他最终说,"可我会先告诉你一句话。"
"什么话"
"我会告诉你......我舍不得。"
赵姬再也忍不住,伏在他胸口,放声大哭。
三十年了,她等这句话等了三十年。
年轻的时候,她恨他。恨他把自己当货物一样送来送去,恨他眼里只有利益没有感情。她以为他不爱自己,她以为自己在他心里一文不值。
后来她嫁给异人,生下嬴政,一步步爬上太后的位置。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,以为那个商人早就被她忘到了脑后。
可是每次见到他,她还是会心跳加速。每次听到他的消息,她还是会竖起耳朵。
她骗了自己三十年。
"吕郎......"她喃喃道。
吕不韦的眼角也湿了。
三十年了,没有人再这样叫过他。
"赵姬,"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,"毒酒......给我吧。"
赵姬猛地抬起头:"不,我不让你死。我去求政儿,我......"
"没用的。"吕不韦摇头,"政儿的性子,你比我清楚。他决定的事,不会改变。与其让他派人来杀我,不如......我自己走得体面些。"
他看着赵姬,目光温柔:"这是你能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了。让我......喝你亲手倒的酒,走得不那么孤单。"
赵姬的手在发抖。
她拿起那个玉瓶,给他倒了一杯。
吕不韦接过杯子,一饮而尽。
"好酒。"他笑着说,"比我当年在邯郸喝的那些,好多了。"
赵姬泣不成声。
"吕郎,来生......来生我们......"
"来生"吕不韦打断了她,"来生我不做商人了。来生我......就做个普通人。开一间小铺子,娶一个爱跳舞的姑娘,生几个孩子,平平淡淡过一辈子。"
"那个姑娘......是我吗"
吕不韦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笑着,看着窗外那轮血红的月亮。 月亮真好看啊。 比邯郸的月亮好看,比咸阳的月亮好看,比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月亮都好看。 "赵姬,"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"我累了......让我睡一会儿......" 赵姬握着他的手,看着他的眼睛慢慢闭上。 那只手渐渐变凉,可她没有松开。 她就那样坐在榻边,握着他的手,一直到天亮。 天亮的时候,吕不韦的脸上还带着笑容。 赵姬知道,他是笑着走的。 许多年后,秦始皇一统六国,成为千古一帝。 可他始终没能解开心中的那个结。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的儿子炒股配资首选配资,不知道自己的血脉里流的是谁的血。这个疑问折磨了他一辈子。 赵姬把那个秘密带进了坟墓。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。 因为她知道,真相并不重要。 重要的是,有一个人,把嬴政当成自己的儿子,爱了一辈子。 不管有没有血缘,那份爱是真的。 这就够了。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。可我一直在想:如果吕不韦当年开了口,说出那句"我舍不得",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也许会,也许不会。 可有些话,说出来是遗憾,不说出来,更是遗憾。 你说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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